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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失落的岭南绝唱

发布时间:2020-02-08 10:15:36源自:作者:阅读()

  追寻失落的岭南绝唱———专访地水南音守护人唐健垣唐健垣弹古琴,镜头近处的琴是给学生用的,师生对弹 钟哲平/摄 杜焕在街头卖唱  Robert Garfias/摄杜焕最后的演唱场所香港福隆茶楼杜焕在西村家大门外唱龙舟杜焕(中)与戏剧研究者一起香港街头的地水南音  香港旧街景,地水南音活跃在烟花巷中  电影《胭脂扣》开场,梅艳芳在唱南音《客途秋恨》唐健垣即兴演奏他制的琴 钟哲平/摄

  羊城晚报记者钟哲平

  杜焕对唐健垣说:“我死咗到你!”

  这句话支持着唐健垣不遗余力地推广、吟唱地水南音,直到今天。自从1979年香港最后一个地水南音瞽师杜焕离世,真正意义上的地水南音已成绝世遗音。杜焕是地水南音最后一抹残阳,唐健垣就如残阳的余晖。为了追寻这即将消逝的凄美艺术,羊城晚报记者来到香港西洋菜街一间民宅内的曲苑,专访了杜焕传人、地水南音守护者、南音和甲骨文专家、民族音乐学博士唐健垣。

  唐健垣说:“我也七十了。实在不忍杜师之艺,自我而绝。”

  壹

  如花与十二少的对唱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今日天隔一方难见面,是以孤舟沉寂晚景凉天。你睇斜阳照住个对双飞燕,独倚蓬窗思悄然。”名妓如花一身男装,哀婉多情地唱起粤调歌谣。梅艳芳圆润沉厚的声线,将一腔天涯沦落之情唱得行云流水,撩人心扉。张国荣饰演的陈十二少完全被这磁石般的歌声吸住,恍然如梦,不觉有此身也。如花唱到:“触景更添情懊恼,亏我怀人愁对……”十二少怔怔接上一句:“愁对月华圆。”

  这是电影《胭脂扣》的开场。这段让人“听出耳油”的对唱,开始了如花与十二少的旷世之情、人鬼之恋。有了这一笔浓墨重彩的铺垫,这段爱情中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足以刻骨铭心。

  如花唱的这首曲,正是地水南音的经典名曲《客途秋恨》。

  粤调南音,有别于福建弦管南音,是特指产生于清代乾隆、嘉庆年间珠江流域的歌乐。而地水南音,则专指街头卖唱的盲人所演唱的南音。地水的说法源自《易经》的“地水师”卦,因盲人的职业多为卖唱和占卦算命,“地水”就成为盲人的代称。盲人瞽师、师娘在街头卖唱,或被请到酒楼、妓院、私人寓所献唱谋生。地水南音语言“生鬼”,以七字句为主,每句八拍,朗朗上口。比木鱼、龙舟、粤讴等粤调更有节奏感,文辞也更优美。地水南音乐器单一,一把椰胡、一个拍板就能“揾食”。椰胡苍凉悠远,瞽师唱腔低沉沧桑,唱尽世态炎凉,听来荡气回肠,销魂腐心,别有韵味。

  唐健垣告诉羊城晚报记者,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地水南音盛极一时,后被吸收到粤曲粤剧中,成为舞台南音,至今仍大量出现在粤曲艺术中。舞台南音经文人雅士修改,更具文学性。而地水南音则以活泼见长,瞽师随说唱时间与气氛自由发挥,十分灵活,常有神来之句。在音调上,舞台南音吸收了飏州南音,比较高越。地水南音则低沉摇曳,更为耐听。

  正如《胭脂扣》中的情景,当年地水南音多在烟花巷中响起,因而也带有某种神秘色彩。地水南音大师杜焕曾说,某些南音是“有咒”的,良家妇女不能听,否则会招致不幸。后来有学者为杜焕录音,他一再强调某部分的录音不能公开发行,否则就不唱。这并非迷信,而是比常人经历了更多苦难的人,对人间的恻隐之心。

  唐健垣说,这也令不少人对地水南音有误解,以为南音就是打情骂俏的曲调。其实南音唱曲中,充满纯真缠绵的儿女情长。

  “思往事,起惺忪。蓦地相逢,真似在梦中。今日成虚,痴情都无用,只惜幽欢情景,太过匆匆。怀人不言,又恨难成梦。”———《痴云》。它就是这样朴素,用广州话说就是“有个句讲个句”。想你就说,说不出口就唱。

  也有改编自文学名著,故事凄美,令人百听不厌。

  “王听罢,更伤悲,谁无死别与生离?非是寡人抛别你,只为势穷无计效于飞。今日帐前休讲闲风月,待我共娘赋下呢首断肠书: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堪埋血泪如山积,踏碎梨花片片飞。”———《霸王别姬》。

  “含恨近前呼宝玉,君呀往事前情你可尽知。从此风流交付你,既有今朝何必有初时。话完意欲抽身起,君呀相逢从此渺渺无期。宝玉凄凉把罗袖扯住,叫句多情何必自伤悲。起凭鸳枕添惆怅,正系杜鹃啼血五更时。”———《潇湘泣玉》。

  这些南音唱词,或清扬婉转,或哀愁悱恻,情深意切。生动且原汁原味地记录了清末民国时期广东的社会生活形态。如地水南音的《庙前》一曲,就详尽描绘了广州城从德兴街、靖远街、十三行、桨栏街、太平门到城隍庙的市井风情,被岭南文化学者誉为音乐版的广州《清明上河图》,文化价值很高。香港的岭南文化学者梁培炽在《南音与粤讴之研究》一书中指出,粤调说唱文学不仅是岭南文苑中的奇葩,也在继承中国说唱文学中有着巨大贡献和地位。美国亚美研究学者胡其裕认为,中国说唱文学博大精深,源远流长,而南音、粤讴尤远播于世界。岭南文史专家冼玉清教授也著有论文,谈及粤调说唱文学在反映人民反帝、反侵略、反剥削以及推动晚清政治的维新改良方面,均发挥过重要作用。

  贰

  咸榄冰糖出大师

  红极一时的南音演唱,还大大促进了晚清的白话文学。你又唱,我又唱,出口成章,蔚然成风。

  著名粤曲撰曲家陆风告诉羊城晚报记者,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由失明人演唱的地水南音一度流行于广州的茶楼妓馆,后来小明星、徐柳仙、张月儿、张惠芳四大女伶当红,城市中的说唱传统渐渐被女伶所压倒,地水南音显出消退之势。到了四十年代,地水南音多见于乡村中的“七姐诞”活动。如朱村这些近郊农村,每到七夕就会请一些失明艺人到村里唱一两个晚上,通宵达旦。演唱的多是《背解红罗》、《大闹广昌隆》等长篇曲目。五十年代后,提倡新文化新思想,充满“旧时气息”的地水南音就不合时宜,渐渐消失了。

  此时的杜焕,已经中山石岐,辗转澳门,来到了香港谋生。他少时在广州河南学艺时,本来想做乐师,但师傅孙生说:“做乐师只能替盲妹伴奏,唱完戏大家一齐吃饭,人地有好餸都夹给盲妹,无你份。不如自己学唱南音,有好餸食。”杜焕一听有道理,就学了南音。他悟性高,又学得认真,很快掌握了地水南音“一心三用”———“口唱南音,左手拍板,右手弹筝”的绝技,演唱时情绪饱满,引人入胜。日后,这门绝技也是他的徒弟唐健垣得意的原因之一。

  杜焕每次唱完南音,主家就摆一张桌子,放一壶茶,一碟生果,一碟咸榄冰糖招待他。他就觉得师傅果然讲得没错,会唱南音真系“好矜贵”。

  自力更生,有茶饭,有咸榄冰糖,这样的生活对于出生3个月就失明的杜焕,已很满足。他十几岁就在广州街头卖唱,上世纪二十年代为避战乱来到香港,在烟馆卖唱,染上毒瘾。后在庙街认识另一卖唱女子,结为夫妇,生下4个子女,不幸一一夭折。卑微的个体来不及沉浸在个人的悲伤中,香港就沦陷了。杜焕日后唱《忆往》一曲时,就有这样一句:“残垣败瓦,尸横遍地,真系闻者伤心,如今提起都打冷震。”

  此后,香港禁娼,地水南音更没了市场,盲人生活悲苦。到了上世纪五十年代,情况出现转机,香港电台请杜焕去唱南音。他有了稳定的生活和知名度。不少听众对杜焕在表述苦难时不失幽默的说唱风格如痴如醉。中学生唐健垣就是其中一个。

  好景不长,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欧西音乐流行,香港电台把中乐欣赏、国学讲座等节目取消了。杜焕在唱完一曲《再生缘》后,黯然离开了电台。

  迫于生计,杜焕又回到街头卖唱,每晚只能收到十几元。香港已成为高速运转的社会,很少人会停下匆匆脚步来听地水南音了。当时弥敦道正修地铁,杜焕从九龙油麻地上海街附近的盲人笼屋到旺角街头卖唱,经常在开掘过的马路上跌倒。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找个空地坐下来卖唱。马路上轰隆隆的施工噪音,掩盖了他低回的歌声。

  “就是这样窘迫的生活,他的长衫永远是干干净净的。对人彬彬有礼,从没有抱怨的神色。”唐健垣多年以后每对人提起杜焕,都会这样说。

  叁

  有“虾饺烧卖”的珍贵录音

  杜焕的声音从电台消失后,唐健垣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找到偶像杜焕先生的。

  1974年,唐健垣在《华侨日报》上看到一则“邮票大小”的预告,称杜焕会在德国文化协会演出《客途秋恨》和《男烧衣》,免费入座。唐健垣心中狂喜,第二天早早就来到中环国际大厦,大厅中两百多个座位已坐满了人,电梯边也站满了人。原来地水南音还有这么多拥趸!

  唐健垣有备而来,带了个录音机,挤到杜焕跟前。没有凳子,没有麦架。他就蹲在地上,用手做麦架,左手酸了换右手,拿着小型麦克风录下杜焕唱的每一句话。

  录完音后,唐健垣跟杜焕回家。杜焕与另外七八个盲人一起住在一间狭窄的屋内。他睡一张碌架床的下铺。床底下有一个木盒,装着他谋生的短小古筝。唐健垣的眼泪掉下来了。

  从此,唐健垣常常跟着杜焕回笼屋,跟着他到街头,拿着录音机为他录音,以微薄之力开始了“抢救地水南音”的行动。没有人想得到,这个盲公的“小跟班”,是香港中文大学的学生,当时已对商代甲骨文及古声韵学很有研究。若干年后,他更成为美国康涅狄格州威士连大学民族音乐学博士、香港演艺学院中乐系主任,并著有一本相当于古琴《辞海》的学术专著《琴府》。

  唐健垣拜师成了杜焕的徒弟,学会了“口唱南音,左手拍板,右手弹筝”之技。为了推广濒临灭绝的地水南音,唐健垣想方设法为杜焕联系各种登“大雅之堂”的演唱,他们去过香港大会堂、香港中文大学、圣约翰大教堂等地方介绍南音,风靡了无数听众。在这期间,唐健垣为杜焕录下了大量宝贵的录音,并在中文大学博物馆内为杜焕拍摄了一卷8厘米的影带。遗憾的是,几年后,这批录音中的一大部分因委托一名女艺人灌录唱片时不慎丢失,令唐健垣痛心疾首。

  所幸的是,关心地水南音的学者不止一个。1975年,一位音乐系博士生,现为美国匹兹堡大学音乐系教授的荣鸿曾,也热心安排杜焕到一家历时半个世纪的富隆茶楼去演唱地水南音,故意保留茶楼中“虾饺烧卖”的叫卖声,录下42小时的杜焕绝唱。这段珍贵的录音,已由香港中文大学出版。中大音乐系中国音乐数据馆馆长余少华说,自从1979年杜焕去世后,真正意义上的地水南音在香港已经绝迹。

  肆

  “能唱几局?

  前程难卜”

  令唐健垣痛心的是,当老师杜焕1979年去世时,他正在英国修读民族音乐博士。杜焕贫病无以为殓,幸得粤剧红伶阮兆辉奔走安排后事。唐健垣说:“阮兆辉是个有心人,有情人,这也是他对南音有造诣的原因。”

  除唐健垣、阮兆辉外,香港粤剧演员梁汉威、澳门民间艺人区均祥、因电影《未央歌》走红的盲人师娘唐小燕,是当今为数不多的能唱地水南音的艺术家。而唐健垣的可贵,不仅在于他本身能唱南音,更在于他作为一个贯通中西乐理与文化的学者,如此热爱、重视这流于市井的地水南音艺术,并用西方田野考察的治学精神,一点点收集地水南音的碎片。

  上世纪八十年代,唐健垣留学归来,担任香港演艺学院中乐系主任。恩师不在,余音袅袅。唐健垣更努力地推广杜焕传授给他的地水南音。除了举办南音雅集,传唱南音外,他还写专栏介绍地水南音,并且开始课徒,希望能带出一两个传人。

  从1993年开始,他每年都举办唐氏南音专场,培养南音听众。香港市政区文娱部门(相当于现在的康文署)每年都举办中秋晚会及亚洲音乐节等活动,唐健垣积极参加,到公园里演出地水南音。他也到一个佛学文化书院开授古琴与南音班。唐健垣在授课笔记中写道:“学生十一人,有女青年三数,亦妙事也。”

  近两年,唐健垣的学生越来越多,他每个星期的课都排得满满。其中有几个学生,已经基本掌握了南音的伴奏技巧。这是他最欣慰的。他说:“等哪一天我不在了,我的学生,可以继续为香港的南音演唱再伴奏几年。”

  每个周六,唐健垣的曲苑都坐满学生。曲苑也是住处和书斋。他的书斋名“霞外居”,是他的古琴老师、国学大师饶宗颐赠名并题写的,语出明代朱权所辑琴谱《神奇密谱·霞外神品》。

  地水南音,如今也成了“霞外神品”,难以挽留。唐健垣曲苑的招牌上有几句话:“年已六六,随时入木。能唱几局?前程难卜。鞠躬尽瘁,唱完就仆。地方局促,座位廿六。知音光临,请先电卜。每座百元,聊以食粥。夫妇恋人,八折百六。二零一二,八月开局。”三分幽默,两分心酸。

  不管能唱地水南音的还有几人,是否正宗,无可争辩的是,地水南音已在它的原生地———珠江三角洲销声匿迹了。

  杜焕在富隆茶楼演唱的曲目,包含一首长达6小时的《失明人杜焕忆往》,唱出自己坎坷的一生。他对南音衰落的叹息,更甚于自己的身世。开篇就唱:“我本人有三不幸,一不幸自小家贫,二者幼年惨做个失明人,三者因近来世上个个唔中意南音,时世唔同无人帮衬。”钟哲平 (版权归"金羊网-羊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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